卡馬 | 理工男眼里的吉他,是什么模樣?

人物 2019-8-23 00:00   閱讀數:186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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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創:Haru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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卡馬的兩位創始人:彭進輝和劉慶,是兩個不折不扣的理工男。正是這樣的背景,讓卡馬朝著高度工業化、機械化、標準化的生產方向,義無反顧地一路狂奔。

 

關于卡馬車間的“一塵不染”,我們早在之前的通稿、報道、視頻當中就見過。但直到真正去過,我們才意識到這種“一塵不染”意味著什么。

 

卡馬工廠的主色調是白色。白色的墻面,白色的天花板,白色的燈光,白色的機械,白色的車間門。走在白色的地面,你都能感覺到自己的腳在打滑。

 

最干凈的顏色,最容易臟。所以,白色的車間,暗示的是卡馬的自信。因為要保持這種顏色,背后需要各種高端設備和大量資金的共同運轉。

 

白色也在提醒你,這不是一家傳統意義上“難免臟亂”的吉他工廠,而是一家擁有高度現代化意識的現代制造企業。

 

而在這種意識下,維持生產環境的高標準,顯得是一件本就理所應當的事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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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這一些是我們自己設計的,我們還在不斷改進當中。這是CNC,那個就是PLEK。這些是美國,這是意大利進口的。我們引進了激光切割,馬上就要投入使用了……“劉慶作為生產主任,對車間內的設備如數家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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或許是卡馬擁有自己的工廠,而且只做自己的品牌,這讓卡馬在設備的資金投入上無所顧忌,十分“任性”。

 

對工廠不了解的人,或許會對卡馬的這種“機械控”不以為意:不就是不停地花錢買設備嗎?換做哪個工廠想不到?

 

但能夠在設備上投入巨額資金,這本身就是工廠實力的體現。不是所有工廠,都能有一擲千萬的豪爽。而能一擲兩千萬,只為買幾臺機器,這么一股“楞勁兒”,在行業內也是少見的。

 

在國產吉他行業,工廠投個一兩百萬來引進設備,只能算是正常操作,算不上是感人之舉。但要像卡馬那樣投兩千萬,就是轟動整個行業的特大新聞。提起卡馬,很多業內人士說得最多的一句話是:“我是真心佩服他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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卡馬的“機械”基因,有一部分是來自泰勒。用科技的手段、精密的制造來量化吉他的生產技術,卡馬在這一理念上,和泰勒不謀而合。

 

卡馬的培訓中心里,掛著許多其他品牌的吉他。國外的,國內的,手工的,工廠的,卡馬都一一把它們買了回來做研究,而其中最多的要數泰勒。前前后后光是買泰勒的琴,就花了十幾萬。

 

在劉慶的辦公室里,最顯眼的就是桌子后面一排長長的書架,里面擺滿了和制琴、機械設計等等有關的英文原版書籍,其中來自泰勒就有好幾大本。

 

“泰勒可以說是我們的半個老師吧。”

 

另外一部分的基因,則是來自卡馬兩名創始人本身對機械的熱愛。彭進輝和劉慶是學機械設計出身,他們骨子里有帶有對機器有著天然的親近感,也更相信工業的力量。

 

“其實手工的方式,未必能干得過機器的。像Somogyi的吉他,它那個柄背上的鑲嵌,哇,鑲得好那個哦!”

 

Ervin Somogyi,是當代最負盛名的手工琴師,由他制作的手工吉他,在世界上享有盛譽。彭進輝提到它時,不由得激動起來,雙眼發亮,一副迷弟的模樣,“手工開槽的精度和機器的精度,你是沒法比的。”

 

劉慶同樣是機械的忠實擁護者:“現在大家可能還是偏向手工的比較多。但其實以前可能因為是沒有那個條件。現在有機械手啊,有CNC啊,這些東西完全可以去利用,就看你工廠有沒有團隊能夠去了解它,應用它。“

 

卡馬的工廠內,還有不少早期由兩個人一起設計出來的機器。因為存在一些不合理和不成熟的地方,直到今天,這些機器也還在不斷改進當中。

 

設備的引進和自身的學術功底,使得卡馬既有外部的技術支持,又有內在更新的驅動力。卡馬仿佛不是一個制作傳統樂器的公司,而是一家高新技術企業,處處散發著業界前沿的科技感——但誰說吉他就不能和高新發生聯系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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或許正是因為理科生的背景,“情懷”、“溫度”、“夢想”,這些向來和吉他離不開的詞語,在卡馬顯得格格不入。反而是“數據”、“分析”、“經濟”、“效率”、“精準”這些聽起來不解風情的詞語,才是貫穿卡馬整個生產制造的核心。

 

彭進輝和劉慶,在生產上面不光光是“設備控”,在音色上還是兩個妥妥的“分析狂魔”。

 

“我們不說情懷啊,體溫啊。我們一般都是用數據說話。”彭進輝說,“我們拿到琴以后,一個在做的工作,就是去數據化,量化。你一個聲音很好聽,你可以說很主觀,但是你要去copy它,做第二把同樣的琴,你就很難了。”

 

卡馬成立了專門的研發中心來對吉他的數據進行量化。在普通人的眼里,一把吉他的組成不過就是琴頭、琴柄、箱體,但在彭進輝和劉慶的眼里,一把吉他的本質,其實就是無數個數據綜合起來的結果。

 

“這把琴是Colins的,價格大概在四萬左右,我們對它做了一個數據分析。你可以看到它中間是三點多,后面是兩點八,面板慢慢慢慢地變薄。我們會分析它整個的結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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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慶手里Colins的面板上面,用鉛筆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數據。像這樣經過細致分析的面板,掛滿了卡馬研發中心的一整個墻面。

 

“這是我們實驗的一些設備,”劉慶指著研發中心的一些儀器道,“這個是秤,這個是測頻率的,這個是水浴鍋,用來測水分的。我們做單板,含水率是特別重要的一點。這是我們的力學實驗機,實驗面板,或者是柄,它夠不夠足以抵抗這個琴弦的拉力,或者是到底能抵抗多少,或者是泰勒馬丁的琴,他們的數據是多少。別人送一些木材的樣品,我們也會拿來做強度測試……”

 

為了在實驗的時候沒有任何干擾,卡馬在車間的一個角落,建立了一間靜音房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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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或許曾在一些音樂學校的練歌房或者琴房見到過隔音墻,墻面是打著一個個的孔的鋁板。但這種墻面的隔音效果實際上不怎么理想,更多的是起到一個象征性的作用。站在房間外面,你還是能夠聽到里面的聲音。

 

卡馬為了能讓這間靜音房達到能完全消音的效果,里里外外建了好幾層。據劉慶的說法,它實際已經能夠達到專業的錄音室級別,可以做到完全沒有聲音漏出。這樣一間四面都是一層層橫擺豎放的黑色吸音棉的靜音房,造價在十八萬左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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卡馬引進了如此之多的儀器和設備來完善工藝,在硬件布置和測試環境上也費盡心血。同時,它對每一個品牌的琴都做了細致入微的分析,對它們的結構都了如指掌。

 

那么,掌握了這些數據,在生產工藝上甚至部分已經超越了它的學習對象,是不是就意味著卡馬真的能夠copy出和馬丁、泰勒一模一樣的琴?對此,卡馬給出的答案是否定的。

 

“吉他就是這個樣子,”劉慶道,“如果有那么容易,那別人不是很快就可以超過他們了。”

 

話又說回來,作為一個國產的、獨立自主的吉他品牌,去復制已有的聲音,其實并不符合卡馬建立品牌的初衷。用科學實驗的精神,去找出控制變量下影響音色的因素,才是卡馬做如此大量分析的根本目的。

 

“我們可以去無限靠近它那個聲音,但那不是我們的初衷。我們不能老是去copy別人的聲音。我們是通過研究,努力找出這個點,為什么會不同。”

 

在分析音梁結構的不同對音色產生的變化時,劉慶會制作幾十個樣品,在每一個地方都做一點點的移動。然后去分析這些移動給面板的振動頻率帶來了什么變化,制作成吉他后,最終呈現的聲音又會有什么不同。

 

“為什么很難做成一樣的,因為你做的時候只是針對了一個點,但它是一個綜合性的數據,這里可能做得和它一模一樣,但別的點又會不一樣。”劉慶最后給出的總結性回答是:“木頭是特別有靈性的一個東西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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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點讓人比較困擾的是,數據是客觀的,但音色的好壞,卻全憑主觀喜好。偏偏,音色一直以來,都在決定一把吉他的好壞上占據了絕對的話語權。如果一把吉他在外觀、工藝、設計這幾方面都十分出色,但聲音不夠動人,或者不符合消費者的心理預期,那么,這把吉他就仍然算不上是真正優秀的吉他。

 

那么,到底什么樣的音色,才算是好音色呢?對此,卡馬給出了一個或許超出了很多人預期的答案:

 

“其實真正核心的是使用它的人。”

 

劉慶舉了一個例子,他們曾贈送給日本的指彈大師谷本光一把琴,但大師最喜歡的是另外一把。有意思的是,由于那把樣品琴的側板和面板都做得比較薄,卡馬自己認為聲音不是特別好。

 

“因為他是做指彈的,對聲音的響應性要求很高。”劉慶解釋道,“你做得越薄,或者說結構稍微松散一點,響應性確實特別好,敲哪里反應都特別快。但是有一個風險,就是批量做的時候會比較容易變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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由于中國并非吉他生根發芽的土壤,對應的吉他教育也相對滯后,大部分人習慣于被動接受商家給出的信息,但事實上,作為樂手,作為愛好者,人們有義務意識到所扮演的角色和起到的作用在于哪里。

 

“無數的音樂人,使用同一個品牌的產品,他們將那種聲音,那種風格,錄制出唱片,或者用到專輯里面,刻到群眾的耳朵里,大家就會形成一種,哦這個品牌是什么樣的聲音的印象。這個需要時間,需要藝術家。”

 

但目前不夠樂觀的是,時代在變,藝術在變,藝術家卻不復當年振臂高呼,一呼百應的號召力,而陷入無人問津的尷尬局面:

 

“我們覺得包括美國在內,整個樂器行業其實在走下坡路。現在年輕人因為有手機啊,有電子產品啊,真正學習它的人沒有以前那么多了。現在的吉他英雄,像以前的Clapton啊,Slash啊,Slash現在還比較活躍,像Clapton那種大師級別的人物消散之后,沒有后面來的人,太少,或者還不夠耀眼,所以大家現在都有點迷失。吉他品牌也是這個樣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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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實上,卡馬向大眾拋出了一個來自生產者的疑問:

 

使用者們抱怨著吉他制作得不夠好,重復著百年前的歷史,而沒有什么新意(國內外都是如此)。但在這些人中間,是否還能再誕生出一個重量級人物,足以引領大眾的審美,去定義下一個時代的吉他之聲?

 

從今往后的時代,還能再出現那樣驚才絕艷、開天辟地的人嗎?

 

顯然,這個問題很難有答案。生產者和消費者,實際上面臨著同樣尷尬的境地。

 

除了埋頭走路,似乎也沒有別的辦法。

 

“我們現在的研究方向就是我們自己認為好的聲音。總要有一個方向。”劉慶對我們說,“像泰勒,馬丁,四大手工品牌,他們是已經被消費者認可的一個聲音。所以目前來講,在我們還沒有形成自己風格的前提下,我們開始先學習他們的一些東西,轉化成數據,測量他們的頻率。他們的結構,我們會做一些參考,嘗試他們的聲音,跟他們去做一個比較。”

 

“我們其實也想做著做著,別人一彈,啊這個是卡馬的聲音,而不要像泰勒的,或者像馬丁的,那個時候我們就可以確定是成功了。”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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